有鬼

哲一

一、筆仙

拆去所有撇捺橫豎,
墨蹟拭盡,筆桿折斷,
辭章,猶有一股浩氣襲來。
旁觀者不過仰止,空餘的
都是折服。除了自己,
誰最敢於識破:如非空疏,
一個無求英雄的世道,
拜倒詩人簡直荒唐。
毫顛一下,當真絕倫百萬,
是幾許晝夜風雨,
縱橫千載,洗煉過的詞鋒
定必更見靈妙。
只是罷學的盲瞽,
還以為佳構得來,字字
皆有鬼神。

二、結他之神

每一回練習,總覺得
一段聲音不時徘徊跟前:

「倘若太講韌勁,拉扯前後
弦線,就此六道,
不得調節,心頭的共鳴
如何得當伸張?
並不是說迴響所以洪大,
必先曉得阿曲。
況且,雜音交響的年月,
獨立的指法絕對可靠。
經驗,往往在於
等待滿腔義憤液化成血,
流瀉完了,虛脫一身,
領略按壓最需要的
是慎思輕重,更見宇宙。
持久震動的柄上,肯定
指尖一再長出厚繭。
習慣後不妨裁掉,
痛楚,正可適時鞭策。
音色的去向要清朗
或者枯啞,謹記
鋼弦多少撥弄,
別枉了磨蹭的指紋。」

耳語來時絕無干擾,自然
談不上幻聽。總以為
那該是二十年前,雪國倒地
一把好琴,隔世
仍傳下念念的延音 ……

三、心魔

其實褲袋窄陋,
天生有種
責任,自動地鎖住拳頭。
如同鞘終須禁錮屠刀,
斷言兵器無用,
囚徒,大可不必體認,
一身隱忍從何練就。

面譜,於是不要涼薄的一副
依舊遞來。
冠冕,乃至一黨的羽翼
篡取的,不斷
觸冒神經,
切磨的齒縫卻一直強分。
商榷的佯言暗結
好了,每種利誘勿再試探。
即使匯率失去聯繫,
扯下面罩,發現
粉飾的口舌,
早就緘閉自綁。

還是不恍然:
拆穿舞弄的幌子
最害怕揭竿。
當頭的棍棒竟輕忘,死衚衕
業已如此貼背,
所以鼓譟後
只有驚惶,雙手反射高舉。
根本啊,心魔
是一處偶爾的陰霾
傾巢破禁,不必責難。

(請不必責難。反正有種
無睹、罔聞,
一直屬於本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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