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也是這樣

窗外

在回憶的天空中, 我看見了別人的影子, 若我能拋得下瑣碎的回憶, 我便留得住自己。我要在回憶的陽光裡, 擁有自己的影子, 一直都是這樣踏在自己影子上的我。

曾經想像這刻的我得到了什麼, 又失去些什麼, 沒有找出結論。或者直到現在是我的人生還沒有結束, 去計算得與失實在確是早了一點兒吧! 有時我也許會討厭上天給了我一個總愛計算的腦袋, 計了這麼多, 在微幻數字的, 變化莫測的世界裡, 亦只是零至玖的進與退。由一個位, 兩個位, 三個位以至無限大的數字變化中, 我拋不下沉重的回憶。

回憶總不能以數字當作單位吧? 你給了我一個回憶, 十個回憶, 甚至百個回憶, 千個回憶, 為什麼我的腦海竟像一片空白? 回憶是沒有重量是麼? 回憶是沒有體積是麼? 數量與質量根本不能用來去計算回憶, 你相信同樣的回憶會有同樣的質量與重量嗎? 每次想起, 腦海好像是已忘記一些什麼, 而心底卻又好像多了一些的什麼。這些什麼與什麼之間的關係究竟又是什麼? 若回憶果真是一條非常複雜的數學程式的話, 也許我一輩子也沒有辦法計得清楚。這是因為, 從少到大, 我算術科的成績總是不太理想, 所以令我往後在回憶的過程中也計算得不太理想。 但我是修讀會計的, 直到現在回想我是怎樣考得上大學, 我是怎樣避過了無數的算術題目, 而還沒有死去以至繼續活著的這個問題, 也許, 連我自己本人也沒法記得太清楚。

我從來都是覺得回憶和記憶是兩碼子的事, 縱使到現在我對數學的變數還是不太精明。幸好上天看穿我猜不透關係的變化, 所以給了我一個挺擅長記憶數字的腦袋。因此別人的生日日期, 電話號碼, 門牌, 樓宇層數, 學生編號, 銀行數字上的賬目, 我總可以不困難的把它們通通記住, 甚至更記住了它們的關係︰八個位的一項數字屬於別人的手提電話號碼又或是屬於某某大學中的學生編號;六個位數字的這一項是代表了令銀行數字下降的一組密碼; 一至十二及一至三十一留下了跟著我一輩子及別人一輩子的某個特別的日子; 數字間徘徊於進與退的個位中令銀行裡留下了充實及空虛的真實感。 一字的變化中的上上落落可以有嚴重的影響, 又可以是微不足道, 同樣是多與少的改變, 卻含有無法估計的效果, 難怪人類對於數字性的遊戲, 每一次也是這般的興奮及投入。

對於我來說, 兩種相同的數字帶給我的震撼竟然是很大的。大得連自己以手指, 不斷按著一個龐大得足以在考試場上嚇跑其他考生的計算機也計不到答案。當相同的數字在腦海中巧合地出現過兩次, 便在我的腦袋遺留到下一輩子, 怎樣也沒法忘掉。畢竟,這一個跟著我一輩子的數字排列,我是怎樣也無法忘掉,除非,我先忘掉了自己。

說回記憶及回憶, 我記得清楚記憶中的數字關係, 卻分辨不到數量與質量的回憶關係, 所以, 我仍然是覺得記憶及回憶始終是兩碼子的事, 雖然我的算術觸覺還是不太精明。如果要從記憶及回憶得出一個關係, 我在想, 它一定是一條比計算回憶更加複雜的數學程式, 就連那個可以嚇跑其他考生的龐大計算機, 及擁有一個挺擅長記憶數字的腦袋的我, 運用一輩子的數字也無法計得清楚。

我仍然分不清楚究竟我在回憶夢境還是在記憶夢境, 雖然在潛意識裡回憶與記憶還是兩碼子的事, 但是當回憶已回到不可以再次回頭的時候, 也許回憶也仿似記憶的牢記在腦袋沉重的地方去了, 一下子隨時隨地好像也會記得起似地, 怎樣已經忘都忘不掉, 就好像從前很小很小的時候, 剛剛接觸的數學理論, 那充滿熱誠的老師, 告訴我那一加一等於二的簡易的普通的初學的加數的時候, 現在我怎樣忘都忘不掉。感覺就如從出世一開始, 身體機能完全正常的嬰兒, 最後還是會學會怎樣叫一聲: 「媽媽! 媽媽!」然後得到了媽媽的懷抱及別人的呵護, 我是知道若再加一點的哭聲的話, 便會得到溫暖的奶水又或者是趣緻的小巧玩具。運氣好一點的話, 或許更可以從溫柔的氣息中緩緩睡去的那一種安全的感覺。就是把一件事物永恆的記得一輩子而不會忘記的那一種安全的感覺, 而我知道就是這種感覺。

可是這種安全的感覺不能使分不清回憶夢境及記憶夢境的我感到安全。把一個夢境記得太久又太仔細, 不斷在狹窄的思維裡變成回憶的畫面然後在腦海浮現再旋轉, 就好像一切也是真實地發生過似地而又找不到證據般危險。究竟我是生活在無數的夢中而組成我的人生, 還是我在組織我回憶的人生中留下了不同的夢也是如此的令我無助。人生如夢夢如人生或者早奠定了不可分割的關係, 但卻是鮮明的對立著, 假如我是清醒的活著去感受我的人生的話。

我曾經在大學暑假修讀了一個短期的電影課程, 是關於電影藝術的初步入門。我每星期也會懷著興緻勃勃的心情上課。這可能是因為我太渴望知道, 究竟是戲如人生還是人生如戲的答案的急切感。我一直也是看著電影中的人, 彷彿他們在電影裡告訴我他們的故事, 由於這些故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彷彿他們卻在上演了我心內的故事。那一句句似是為我而設的對白, 就在一刻的時間被命運捉住了我的心靈, 頃刻預謀般的潛入投有電影畫面的腦海, 又再一次如夢境那樣流進記憶的那部分, 也許現實是真是假已經變得不重要了, 反正過後的記憶又再像回憶般反複展視在腦海之中, 真實與現實的全部彼此已經很接近了。

不過, 接受與否卻是另一回事。

我是相信命中註定的這一回事, 但我接不接受命中註定的這一回事又是另一回事。我是喜歡把有關係的事情當作兩種不同的事, 那末在處理事件的過程便會比較容易。例如在我放碎銀的錢袋裡, 我會把毫子單位及以元做單位的輔幣分隔開, 這樣做的話會增強我在追趕巴士時的競賽信心。先拿元後拿角的策略是較有系統及效率, 所以亦提高了能及時登上巴士, 而又支付了正確的車費, 更找到了適當的位置坐下的整個完美程序的成功機會, 繼而得到了時間能被充分利用得恰到好處的滿足感。最壞的打算便是巴士司機狠狠的關上巴士車門, 隔住了我競賽失手的洩氣表情再揚車而去的那份落寞, 感覺到就算擁有足夠的零錢, 卻又敗給了飲品剛售罄的汽水機的一種無奈, 與遺憾美感的一份命中註定的落寞。這邊廂的完美配合, 遇上那邊廂的不協調產生出的凌亂, 竟令人如此的惆悵。

生命沒有完結, 也是冥冥中的命中註定沒有完結, 生命繼續成長的時候, 命運已在暗地裡細細蔓延。或是太早的慨嘆, 或是太遲的歡欣, 原來世事還沒有走到想像的盡頭。預料中的期待與失望, 等到最後, 還是會有驚喜中莫明的感動。

曾經在家附近的圖書館借了一本長篇的愛情小說, 一直由於工作繁忙的關係, 始終沒有機會把它珍惜。當離歸還的時間尚有四天, 於是我便趕緊執起小說閱讀。小說的中段剛交待故事的發展, 上學的日子卻漸漸走近, 令我到圖書館辦理續借手續以便把它帶回宿舍。然而, 小說早給別人預訂了而需要立即交還, 及後唯有以灑脫的姿態, 走出圖書館來告別未完故事的難過。正想著和回憶著沒有結局那個不完美的星期天, 我輕輕走進充滿冷氣的圖書館, 以悼念逝去的文字那短暫的感覺。那小說的書名卻霍地投射我在回憶的腦海, 以至使我那懷疑的手, 有向書本移近的能力而把它提起。於是我竟一次經驗到失而復得的微妙感動與神奇, 驅使我回家後, 一口氣把小說欣賞至尾的激情跟小說的節奏緊密地連接著, 一路一路也沒有停過, 沒有停過, 令命運中的巧合安排也沒有停過, 一直沒有。

原來回憶是為了接受命運的註定, 在記憶不斷的附助下, 使命運中的設計一直沒有離開, 而令我開始相信天意。每一次錯愕的失敗便籍此逐漸形成另一股無窮的信念, 我曾經不會屈服於世事萬物的玄機, 是我覺得我和它們能被拉上關係的可能性是很微的, 微得好像是每每參與人類極之喜歡的數字性遊戲, 而希望填滿銀行數字的充實感的那種微不足道的期望。後來我還是相信了天意不可違, 像得道般去順應著上天特為我而製造的命運設計的圖本。因此我現在仍然是很努力的活著。縱然活得清醒與否又可當作另一回事。

當我記得起回憶是併合命運的關鍵, 我便會努力的活著。 我要努力的去走遍命運設計的圖本的路線, 以至令我不會行錯方向, 否則我知道剩下的路一定會比現在更加的糟糕罷! 你有沒有玩過電視遊戲機中的賽車遊戲, 在那指定的賽道裡, 比賽車手亦只能夠做到的便是適當的踩踏油門及旋轉軑盤, 盡其量還可以選擇的便是向前走或是停下棄權, 即使在某個時候知道硬著向前驅進仍然駛不到勝利的終點, 無奈若比賽仍然是繼續下去的話, 車子總是會這樣駛下去的。我嘗試把賽車掉頭返回原本的起點, 電視的螢幕卻狠狠的出現「逆走!」這麼難看的符號。似乎已走過的路再不能回頭, 發生了的事又落入腦袋成為畫面的一部分。我是始終不能閉眼詐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似。我僅可以選擇的只是中途放棄, 或是繼續我的命運。例如我會惡作劇那樣期待電視畫面早點浮現「Game Over」, 而我便能暫時關掉電視機去喝一杯冰涼的清水那一種暢快的歡愉的感覺一樣。就是那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一樣。

回憶與記憶的交錯之中, 我感受到命運的影子。一直都是這樣踏在自己影子上的我, 走在陽光下的影子裡留住了自己。我沒有拋下沉重的回憶, 在別人的天空中, 我更要擁有自己的回憶。我一直也是這樣走在自己命運上的我, 彷彿已遺留下別人的影子。

我, 是不會忘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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