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

哲一

《上路》
─── 給 S

要相信,世界
尚有一線等高不曾隱瞞
萬象的凹凸。
旦夕每逢重疊更迭,猶若失據,
岔路上霧障依稀,止步
都不致欷歔。

一雙眼眸有著黑白
才會得悉分別;海浪
翻騰以前,一定經過涓滴的浸淫,
再懂得進退。一個人
攫住的眼界有限。不要厚望
亂流一旦刺到眼簾,
向來闔好的,便不是瞎子。

不打算羼水的,不必
逞強伸手更混濁的倒影,
並試圖辯解,一些掙扎的共犯
有否桎梏牽連,離水即解。
隨機的潮流從來方便投機。
未給沒頂的,縱然選擇
旁觀,卻不一定相容到老。

山,以一身巖巉險峻
回報水蝕。沆瀣
遇上了瘴癘,多堅勁的耳目
必將風化。然而
世界絕無一種物質
足以誓保完全,甚至連山水
亦不豁免。
總得適時堅持,在費力攀附
始終撲空的回聲中,繼續
挨近巔峰,成就最好的抗逆。

行者,環境一樣紛擾,
好應該趕早動身;也不妨
選擇夜裡犯險,獨享
寂謐的進境。
未見得晨昏變常,
一線等高也許即如生機。
登程後,要邁步還是駐足,
所得的隱喻都不彆扭:
區區步履未曾隸屬塵俗,
同樣,目光雖不作假,
統一的見證也代言不了。
過渡世界,一個人
以時間不斷推敲的門徑,
乃至惹來滿手
滿足的泥濘,永遠可信。

《泳術》

終於清楚了:
一個染缸流速夠急,
水色濁無見底,
外置的肢體怎樣酷愛滋擾,
無法亢奮起來
攪動倏然過去的漲落。

好的戲法,一招
譬如池中擅長偽飾無辜的
繞口令,眾聲追捧,
足可繞過隔岸的耳目。
曾經,渾水中暗箭亂發,
不加傳聞的手足
一一刺傷;飛魚持續用心
總相繼遇溺 ……

抱歉,戲子一生擺弄的
是纖柔。主觀的色相、
蠱惑的專業注定
相互牽引,汛期從不篩選,
涉水過渡便無謂忖量:
最初投海的,是否懂得
海流,分得出一定深淺。

即使小丑不諳水理,問津
當下的趨勢就好。
浮台,一如市價升得異常
正適合登場;高踞的浪層
拾級而墜,潮聲風聲
一早妥貼關照。
囤積的救生圈及時
拋來,成就的下台階
自然完美。

不宜再莽撞罷。
擺出所有認真的泳姿,
撇開後路,其實
也送別了前途。
恍如俗世不嫌醜毒,
乾脆,盡快
翦除掙扎的本能,盡快
承認未來惡水
必然一浪高於一浪,
方便水遁之後另闢死角,
苟延一般呼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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