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蟬

那個油麻地獨有的晚上
迷路是詩的本體

完了一場繞圈的電影
我們仍在電影院外繞圈
分析環形無序的敘事手法
戲言每個人的孤獨
除卻首尾呼應
無序可言

我們為對方設下的陷阱
區區夜燈總無法照明
一條蛇的深夜
蛇信因為戒嚴
充滿試探的耳語
沒有半分張狂
卻只為了冷卻失明的恐慌

我記得印度有條大蛇
牠因為月落而哀傷
從此啣着自己的尾巴
只能借巨大的意象詮釋
可是那八頭意象,卻從未
負得起一滴失明的淚水

淚水從街燈滴落你肩上
我試圖悄悄把它撥走
卻被你發現了,說:
只要有光,就有淚

我們繼續漫無目的
彷彿只要走不出油麻地
翌日便不必降臨
明早彌敦道將響起的車水馬龍
這刻都不過是嫋嫋泛音

如一隻蟬不願破土
深潛地底,用一生參透
「禪,其實意本空;
其空象本實。」

結果還是穿過了
每條蕭蕭冷巷
總有一兩雙晦澀的眼
懷着恐懼卻跟我的禱告一樣
求明天不要隨意降臨

我拖着你急忙走過
愈看得見方向卻愈接近終點
旺角的光虛若蛇眼
他將自己偽裝成黑夜的指引
吸引每一隻迷路的夜蟲
但我和你都不曾迷路
因為我知,我的方向是你
而你的方向……

我們總算久別重逄了
卻在相遇之前,一隻愚蠢的蟬
他本應長埋餘生,至死
為拆成一隻蟲的單思
他不應輕易脫下
任何一層心繭

只怪我寫錯一個比喻
我不應將黑夜比喻作蛇
即使蟬不忍蛻,蛇亦自解
黎明從不意味復活
朝陽只是螳螂舉起的鐮刀
不自量,以為能斬斷昨夜長

為了及早能夢中再會
我先送你回家,然後忍着不回頭
走那走過二十三年的路
一個質數,除卻自己和一
再無法分解成更細的執念

這條路我很熟悉
每年的春夏總有蟬
蟬嗚雨入小京華
繁華的城舊了
我們依然要活下去
如蟬生蟬脫,不老不死

直到哪天我忘了你的聲音
但我已經深明

相愛原是空蟬掛樹
再無知也再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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