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

洪健生

我开始懂事起,叫小的时候
父亲养家的绝活
只有盖不完的房子
还有砌不完的炉灶

我清楚记得自己的眼神
习惯与他保持距离
父亲穿的衣服
每一大块补丁
是用砌砖的活
他和小他十周岁的
女人结的婚

她,就是那个带我
来到世界上的人
让我知道什么叫童谣
和说不完的故事
还有翻来覆去的话
但我只记住一句
男人一定要娶一个
好女人回家

母亲有洗不完的衣服
有烧不完饭
和烧不完的香
她伺候过不太善待她的
婆婆和姑婆,并为她们送行
心无大缺

他们——我的父母
一对活宝,针尖对麦芒
我甚是怀疑,
她们都是赌输的赌徒

终有一天,上天给了
为我父母纠结的白头发
我给她们带来
与她们善良般配的女人
再和这个女人一样善良的儿子
——父母心目中的保护神
只有呵护,没有伤害

我是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当了大半辈子的汉字搬运工
也被砸伤过
还是坚持这份工作
户籍登记,城市草根
中国公民,1965年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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