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協奏曲

哲一

波希米亞交飛的烽火就飛向黑洞
最壯闊的一炬我獨留
一起一伏
焚一張十九世紀的管風琴
尤其古城雄奇,只堪植養
一章德佛亞克的交響樂
在五線譜上豪氣凌雲
鯨吞起布拉格的一城春寒
即使頓挫,八分音後
也匯出一掌驚雷
糾糾然,在巍峨舊堡之外
呼喚起目盡劫災,每一道
泣盡千秋風霜的垣牆

將戈兵的風波,都鎖入史冊
將渺渺的清音,都還來大地
因牆下的過客只願習慣
向安魂的歐陸傾耳、舉目
仰望穹蒼無極。即使
一子煢然,誓登千塔的足印微倦
從無阻我,仰聽春風中茫茫渺渺
一份天涯獨闖的曠蕩
重重,捶落泰恩教堂的拱頂
捶我胸懷,以重重的回聲

一直到鐘磬俱寂,過客離散
一曲的胡歌猶未倦途
奏醒了每截向晚的銀燭
讓鏽蝕的聖像依舊低眉
十架之下,為苦路晝夜擎拜
讓儒者的袍袂依舊輕揚
塵封的壇堂裡,繼續
月旦那褪色的春秋
讓字語抑揚的節奏,都雕鏤柱上
為一個巴洛克與歌德的年代
駐足,讓策馬的紅髯公
為一疊克朗,擎千盞古燈
等我,把叩地的馬蹄聲
煉成斯拉夫最濃厚的古調

長空下寂寞聳峙,我閉目
仰聽末章協奏的沉穩
竟傳下朗然的笑聲
且以衰黃一指,一縱、一橫
書下了從此孤鳴的譜號
只賸屹立鐘樓的銅人
俯吻落霞的青鳥,看得見空明之中
一直,有最最壯闊的一炬
黑洞之外,獨聽料峭的飛風流火
燒絕了二十一個世紀,而我
將成一譜交響曲內
永遠傲笑而渡的樂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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