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兩則

哲一

一、雪葬

六月的雪原,風,淡淡一掃
就撩出煙雲以下,有一夕
血祭過的光陰 ,那腥膻
足以崩壞天命,潰破盛世
但泣雪的茂林下,總有人
盡力拭掩,一雙雙荒誕的盲目
總有人,妄想剜目以對
風雲之外,厄劫之間
便可恆坐、飽食、居安,直至
六道降臨,當風歇的時候
譁聲自會沉默,枯骨自會入土
所有祭過的靈血,招過的亡魂
即成一路褪萎的敗花,只堪
在正道無行,詩者失吟的年代
葬入殘冊的一隅
就算風能晾去,也能吹醒一切
雪原六月,飛霜依舊掠面
只有書外的瞽子,依舊不明
那垂首的茂林,煙雲下
為何仍夜夜泣雪

二、牛熊

蠻牛,妄自渡海
赳赳然,只逞出一身猛氣
就不懼浪仞三萬?還是
以為眾羊吶喊,牧者棄韁
任牲口馳騁海濤,仰目雲霄
逐一夕謠傳的斗牛,就不壞
金剛之身?但見千帆一過
原來靈角已削,四蹄受縛
看猛氣一早衰敗,看所鍍的金身
抵不住潮浪的打蝕。須臾間
孤牛回首,方知輕狂一洗
所有岸上的牧者,其實
都只是磨刀的庖丁。

愚熊,自比鮫鱷
以為驍勇一身,就不畏海陸無路
潛泳千噚,不只為一夜獵魚
掌爪一日鋒銳,一日
就不得向河海告敗。
任漁者失笑,食家冷眼
任肆虐的罟網都放盡滄海
當浪起以後,自有一時浪跌
何妨趁高風暫去,波瀾無急
就染指汪洋,撈一把
潛藏谷底的海錯?
只是愚熊貪婪,窺不出
造浪者一夜翻波,本來無關造美
放魚在潭淵,原只為
引熊入阱,割掌、分膽
為茫茫的池海,祭一席
永恆腥膻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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