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魂書(組詩)

錦天翡鴻

■ 前塵

白駒過隙
脫韁的蹄聲遝遝馳過
塵土飛揚
遮蔽我的雙眼
一葦蘆花飛白
令我熱淚盈眶

我是一個找路的人
背向家園,逆風而行
夕陽輾過單薄的背影
我隨手揮出一柄
歲月銹蝕的劍
斬落尾隨而來的寂寞

碧海青天,明月啊
我靈魂的守望者
淩波飛渡,洶湧萬頃潮汐
澎湃我的胸膛
濯洗我藏汙納垢的塵心
如醍醐灌頂
淨我冥頑的宿慧

面你而坐,無言以對
這半世滄桑
火焚水潦
只剩一把錚硬的骨骼
附庸其上的肌膚
沾滿時光的鱗片
讓我不斷地漂泊
沉入傷痕的深淵

面你而坐
一切竟如此凝重
讓我拒絕喧囂霓虹
撕裂黑夜心臟
掏出一把鮮紅的黎明
撒向廣袤大地
種植一片明媚的春光

■ 厚土

大地啊,誰對你
敲骨吸髓
滋潤萬物
焦灼的陽光在吆喝
鞭笞我嶙峋的脊樑
驅趕在春天指引的壟野

生於斯亦死於斯
一把泥土,洞穿了
我的今世和來生
微塵般的日子
總是心血來潮
匯合鹹澀的汗流
濺落黯淡的光芒

嗜血成性的鐮刀
收服五穀
守望秋陽的葵盤
引頸就戮
種子,被解押回倉廩
又一場大雪壓境
洗劫一空的土地
沉默不語
苦等來春受孕
煎熬臨盆的陣痛

大地啊,我慈悲的母者
我是一粒出生入死的種子
沐浴纏綿的月光
在溫潤柔軟的腹地
和你相擁而眠
等待黎明

■ 裂帛

擎一盞星光
蘸一汪月色
裂帛而書
那些喑啞緘默的文字
黔首黥面,躍然而出
跟隨我卑微的靈魂
匍匐叩行

生命如此脆薄
即使以血見性
也不能消弭
我艱難度日的罪愆
那些虛妄的讖語
救贖不了枯敗的年華
就像一條無法洄溯的河流
翕張皸裂的嘴唇
待哺於一場豪雨

與其坐以待斃
不如剖開我的靈魂
手刃陽光的臍帶
放逐于黑夜的流刑地
杜撰一篇晦暗的碑文
埋進生生不息的泥土
蛻變還原為
一莖含露而泣的野草

擰乾四月積雨的雲
裁為一幅素縞
就是通往天界的幽徑
趁著月黑風高
我竦身一轉
便旋入蒼茫夜色
追躡太陽遺落的足印
預示一個不朽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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