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法蘭茲 ‧ 卡夫卡

哲一

仰看兩盤油亮的烏絲,依然被分明蠟起
勾入你原鄉的咖啡館上那斑斑鏽紋的雕鏤頭像
而專程如我,越洋為跋涉至你的故里
再看鐵槁成了你帽下的眼色,自一對
觀街上遊走不斷眾生無數這寂寂凝定的眸瞯
便想你百年前根生於眉宇間的鬱結
是否締纏依然?當海報漿在猶太區每巷每壁
當爵士樂下聽到膏脂與酒香洋溢的爵士口中
當販夫的汗手隨便捏來就囂喊一通的衣恤
都借你的聖名,只賦以時尚二字
我難免就狐疑你耗畢生勞竭所咯出的每點精血
即使滴落依然譎詭得叫人發寒的今世
誰到底還有幸霑得半分妙諦,至少蓋棺之前
可無愧薦向你求脫人性枷鎖的流放地?
而地上終無回語,除卻一地的聲色,狼藉依然。
唯我偶爾舉頭,那雕像褪出青藍的雙簾
忽然溼下了兩行,自長空偶爾降臨頭像上的一鳥
默默逕自俯視,猶不堪凝眶時似血似淚
靦覥並吐起陰鬱的一鳥寒鴉

附識:「寒鴉」者,乃作家卡夫卡之名字,於捷克語之本義;而所謂「流放地」,則化用其德語名作 In der Strafkolonie,中譯書名即為《在流放地中》。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