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先生

兩年前寫的詩,應了今天的景。詩人從來不是預言家,只是有一個國家,從來沒擺脫可以預言的宿命。—-鍾偉民22-10-2014

阿民

狐貍先生,丟帳簿了?
末日在哪一頁?
買一分鐘,要幾文錢?
簿上的雙行線,向大地
蔓延,狐貍先生,
你沒看見一列車,
剽竊上一列車的
筆跡?一廂人,抄襲
另一廂人的虛無?
「狐貍先生幾多點?」
你說:奴隸
唱奴隸歌的六點!
狐貍先生,日頭一落,
文明,怎麼就淪陷了?
用畫在口罩上的一個
微笑,對抗千種迂迴的
入侵;用印着飛蛾的
枕套,縫自己的一面
國旗。狐貍先生,旗上
星子幾多點?五點?
五萬點?繁星下,
誰拉開車窗,遞一株
薔薇到風裡?每一瓣,
落在不同的國度。這
就是我們的腳印?
沒有跫音,着地之前,
就已經枯萎。
狐貍先生,野地
一盞燈,補窗金絲線;
青山撲面,白山
也撲面。怎麼還有人
懷念某一個月台的
某一座鐘?
總要在某一個
日子,為秒針割死的
一隻蝴蝶守靈?
狐貍先生,你聽過
魚的哽咽?吃過月亮的
眼淚?見過不肯
踏上斑馬線的駱駝?
狐貍先生,你喊:
「十二點!」轉身,
總抓住背時的人。
但八點鐘,狐貍先生,
怎麼證明七點,我們
曾經生存?曾經
生存在最和諧的
惡土?狐貍先生,
你丟帳簿了,你不知道
末日在哪一頁。下車的
時候,除了鐵絲網
烙糊的月色,狐貍先生,
所有的生死一切的
離合,你只能茫然看着,
茫然如起點站的
那一場初雪。

11-2012初稿

註:「狐貍先生幾多點?」國語就是:「狐貍先生,幾點鐘?」是香港小孩們常玩的一種遊戲;聽說,中國大陸也有類似的,叫「老狼老狼幾點啦?」玩法是:孩子們一字排開,問十幾步外面壁的狐貍先生:「狐貍先生幾多點?」狐貍先生說:「兩點!」發問的,就向他踏出兩步;說:「五點!」就踏出五步;餘此類推。狐貍先生要是說:「十二點!」他就會扭頭去抓人;誰要讓狐貍逮住了,就得充當「狐貍先生」,冤冤相報,循環不息。

附圖為壽山鱟箕石《女人與狐》手件,王作琛刻,89g。

1 則留言

  1. 附識:
    從來沒取過英文名字,覺得彆扭,覺得像一個紅鬚綠眼的洋漢,突然自報姓名 :「my name is 張三!」一樣彆扭。不過,如果你到 Google 搜尋「鍾偉民」,你會發現不時躥出一個「鍾偉民Ray」;這位長了一條洋尾巴的「中西合璧先生」不是我,雖然他也寫食評,寫書評,沒準兒將來還要寫詩,寫小說,但這個「鍾偉民Ray」不是我。請編輯們留意。
    一直對讀者做成困擾,本來不應該由我來道歉;但羞恥心,也不是凡「鍾偉民」都有的,只好又得由我費神釐清一下,說聲對不起了。
    我2002年去澳門,在雜誌介紹過約一百家食肆,後來出散文集《暴食澳門》,錄了五十家;再後來,發現有喉嚨,能吞嚥的,都是食家,人人能做的事,我也不必去做了;而這時候,這位「鍾偉民」出來了,開始的時候,可沒來個「鍾偉民Ray」這樣的「fusion菜」;如今,起了這 fusion 式名字,讀者總算較容易辨識;說起來,我還真該感謝這既東且西的東西呢。
    鍾偉民12-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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