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土地

--贵州毕节留守流浪儿童之歌
蔡定康

(1)
别了,土地。
台湾岛,钓鱼岛什么时候才能回归?
我要唱的歌,直到今天还没有填满炮灰,
五朵还未开放的花蕊,只有寒风在旁边叹息。
请快些忘了这些花朵吧,莫要迟疑!
我怕在我睡醒之前,恶心在你门口求怜的神祇,
不在你的面前,我的心不知道什么是安逸。
幸福,幸福在哪里呢?
最简单的借口,需要最艰苦的练习。
知道你喜欢我的耕耘、供奉、赞美,
我忘了自己,将要在颂歌里陶醉,
我本是这块土地的主人呀,但我的心挣扎不出一角床位。
你把本该属于我们的土地高价卖给我们,
七十年后再一次卖给我们的子孙?
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
难道这里是地狱轮回?
(2)
别了,土地。
七十年旅行的时光满怀慈悲?
我和我的爹娘要在外面到处飘泊,穿遍南北东西,
在许多星球之上,也留下痕迹。
那是我的兄弟、我的姊妹、我的同类,
几百年,见千年,几万年守护着的圣洁的土地。
夜像黑煤一样的黑,不停地下着墨汁一样的雨水。
家园,家园在哪里呢?
黑夜里我们发现强盗冲进我们的老屋,
贪婪地榨取神坛上最后一块泥巴最后一个银币。
每当穷人的家园遭遇强拆的权力,
小村里的父老又要在哪里安睡?
你把本该属于我们的土地高价卖给我们,
七十年后再一次卖给我们的子孙?
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
难道这里是地狱轮回?
(3)
别了,土地。
华丽的梦里我拥有五部手机也叫传奇?
我们的鬼城也如婴儿的肌肤一样馨香美丽。
多少先祖的魂魄,还有奶奶的奶奶的骨灰。
浇灌这祖祖辈辈汗水泪水血水染黄的土地,
他们的灵魂得不到安息,
将要远离这横生瘟疫的污泥浊水。
上帝,上帝在那里呢?
南方有的是青翠,北疆有的是无畏,
天空忽然睁开哀号的眼睛的祥瑞,
仿佛飘荡在波涛之中,
在刺骨冰冷的大海里为你赎罪。
你把本该属于我们的土地高价卖给我们,
七十年后再一次卖给我们的子孙?
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
难道这里是地狱轮回?
(4)
别了,土地。
什么时候中国不再有贪官海外逃离,
或者至少有一个英法美帝的贪官也逃来神州大地?
荒谬,愚蠢,吝啬,卑鄙
占据了我们的灵魂,折磨我们的身体,
就像用鲜血喂养身上的肿瘤,
我们竟然哺育自己夺命的忏悔。
希望,希望在哪里呢?
你不断地把我们搜刮掏空,周而复始。
没有家,再强壮的秧苗也会枯萎;
做奴隶,再好的日子也会粉碎;
即使你伸长的打手洒满狠毒的香水。
你把本该属于我们的土地高价卖给我们,
七十年后再一次卖给我们的子孙?
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
难道这里是地狱轮回?
(5)
别了,土地。
我的童年所剩无几不过是一场忧郁的梦寐?
或许我应该饿着肚子用滑稽的舞姿掩饰暗吞的泪水,
用火柴一样的微光歌颂我从不相信的赞美。
在城里流浪的爹娘挤着笑脸讨要薪水,
伸出颤抖的双手收获游荡在岸边的幽灵路易,
狮身人面的雷人重温嬉戏中宣誓的甜蜜。
激情,激情在哪里呢?
你这隐匿的杀手竟然依靠我们的鲜血生威,
被压抑的叹息和盘锦子弹的噩梦的舞会,
带着充满神秘的笑意狂吻猛舔,
诱惑少女们受尽凌辱的双乳呻吟富贵。
你把本该属于我们的土地高价卖给我们,
七十年后再一次卖给我们的子孙?
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
难道这里是地狱轮回?
(6)
别了,土地。
北平每天不停地筑着围墙,并以这堵围墙收费?
拼命用沙土将它抹平,唯恐留有一丝一毫缝隙,
期待围墙之外的考生望着高墙哭泣。
北平人大学点燃十字架的躯体,照亮权贵们的子弟,
竟然没有丝毫羞愧;过后阴险地用二奶们的肉体
论证塑化剂喝不死人,我们不懂得它的意义。
公平,公平在那里呢?
当这道围墙连起天际,真相便被高墙的黑影遮蔽,
那里的媒体时刻颤抖着向皇帝宠臣屈膝。
孩子们在无垠的世界的海滨聚会,
玩海市沙子游戏,剩下的三个杯具也已沉入海底。
你把本该属于我们的土地高价卖给我们,
七十年后再一次卖给我们的子孙?
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
难道这里是地狱轮回?
(7)
别了,土地。
在天使的行列就一定充满活力与生机?
我知道你为二代们预留了坐席,
无论在人间还是地狱都不能把它侵蚀。
伴随着雪花行进在茫茫人海中的辛酸旅程,
我踢着捡来的破皮球模仿温暖的残废,
幻想天堂的火苗的翅膀威猛有力。
爱恋,爱恋在哪里呢?
严寒呼啸冰雪纷飞,我的心已伤痕累累;
我师从善良的魔鬼,痛苦是唯一的高贵。
死不相容的同袍好斗的兄弟,
请将我直立入土,我不能总是乞怜长跪!
你把本该属于我们的土地高价卖给我们,
七十年后再一次卖给我们的子孙?
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
难道这里是地狱轮回?
(8)
别了,土地。
你的恩赐已经紧密地交织在我的生命里?
用你孕育的高梁、大豆、水稻、小米,
滋润着我的心我的肺我的胃。
流浪,流浪,泣别了白山黑水;
流浪,流浪,走遍了贵州乡里;
到处是漫长的寒夜,到处是污秽的空气。
尊严,尊严在那里呢?
花园口的堤岸淹没了四散奔流欢乐的洪水,
大风狂奔,笑声响彻大地。
死气沉沉的夜里传来隆隆的吼声,
朦胧中我知道是你召来推土机的友谊。
你把本该属于我们的土地高价卖给我们,
七十年后再一次卖给我们的子孙?
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
难道这里是地狱轮回?
(9)
别了,土地。
我给你奉献了什么值得你时刻回忆?
夜色笼罩海岸,我收集了许多贝壳却又把它丢弃;
我的歌像海浪一样自由,没有人考核政绩;
贫穷是我唯一的玩具,拼爹时代给盖上了永远的印记。
逃离到何方,流浪到那里?
昆仑神在可怖之夜与暴风雪一同来到了。
荣誉,荣誉在哪里呢?
黑暗的天空中雷声怒吼,闪电和雷书记一同颤栗,
我将以我的生命给你加冕,带着斩断我的肋骨的你的金戟。
昆仑神,从今日起在这个世界上我将没有敬畏;
昆仑神,请让我成为觉醒的灵魂的皈依。
你把本该属于我们的土地高价卖给我们,
七十年后再一次卖给我们的子孙?
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
难道这里是地狱轮回?
(10)
别了,土地。
我躺在厚厚的云层里是我的运气?
你带来了金子作为催命的奖励的交易,
抢走我箱房里边仅剩的垃圾。
我忘了来到地球旅行的目的,
我们已无处流浪,我们已无处逃离,
我毫无抵抗地把我的灵魂和身体交给主义。
和谐,和谐在哪里呢?
贪婪的你竟然向几个赤贫的浪子求乞!
每日每夜我们五个小鬼将要在你的家里,
在你的睡梦里,在你孩子的特权学校里,
伸开双手撕开自己的尸布玩僵尸游戏。
你把本该属于我们的土地高价卖给我们,
七十年后再一次卖给我们的子孙?
这里的主人到底是谁?
难道这里是地狱轮回?
(11)
别了,土地。
从今日起我要把一切装饰的琐碎抛弃?
你的手表镶着星辰一样的钻石真的美丽,
像湿婆的妙音鸟展开的翅膀折射出七彩的光辉,
不断食人肌肉,喝人鲜血,吸人骨髓,
所有的豺狼虎豹蛇蝎鹰犬都在狂吠,
所有的集团都只是为了集团的利益。
正义,正义在哪里呢?
昆仑神,我只能呆在一隅等待中哭泣;
昆仑神,我将为你奉献几代人全部的努力。
在这龌龊不堪的罪恶的丛林里,
尽管鲨鱼的大嘴上装备涂满蜂蜜的唱歌的机器,
把鱼翅偷换成操纵我们生命的魔鬼。
妈妈,我饿啊!冰凉的空气不能充饥;
妈妈,我冷啊!刺骨的寒风阻碍呼吸;
妈妈,我恨啊!我只有九岁。
(12)
别了,土地。
诗人痛苦的眼神时刻在寻找我们痛苦的秘密?
荒芜的原野里我在被人遗忘的角落沉睡,
没有墓地,没有墓碑,没有华盛顿的勇气。
我终于享受到了获得宁静的欢喜,
我终于享受到了宇宙间明朗灿烂的光辉,
在蓝天、海浪和彩云的包围之中陶醉。
信仰,信仰在哪里呢?
在深夜中昆仑神降临到黑暗凄凉的箱房子里,
我用一滴冰冷的眼泪兑换两只飞升的羽翼。
妈妈,妈妈啊!从今日起在这个世界上我将没有敬畏;
妈妈,妈妈啊!天堂到处是青青的草地。
那里有我们记录历史的象形文字,
那里是我们拼搏求生的根基,
那里是我们黄炎祖先的血脉,
那里繁衍着我的同类,我的姊妹,我的兄弟!

二零一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定稿于中山小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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